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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秀英花月東牆記

作者:白樸   发表时间:2024-07-03 18:59

第四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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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老夫人引梅香上,云)老身姓劉名節貞,乃劉太之女,董府尹之妻。不幸府尹告殂,止生得一個女兒,喚做秀英。年長一十九歲,生的性質沈重,言語真;詩詞書算,描鸞刺繡,無所不通。更有個小子,是小姐使喚的梅香,亦能吟詩寫染。昨日梅香,小姐身體不快,老身想來,多是傷春。梅香,如是三月之間,後園中百花開放,你和小姐去海棠亭散心,走一遭去。(正旦上,云)妾身董秀英是也。親拜松江府尹,不幸早亡,止有老母在堂,治家嚴。今乃三春天氣,好生困人,終日在繡房中描鸞刺,針指女工,十分悶倦。恰才母親教同梅香去後花散悶,梅香,俺上房門,咱兩個去來。(做行科,云)梅香,你看是好春景也呵!(唱)

  【呂仙】【點絳唇】萬物乘春,落花成陣,鶯嫩。垂柳黃勻,越引起心間悶。

  【混江龍】三春時分,南園草木一時新。清和氣,淑景良辰。紫陌遊人嫌日短,青閨素女怕黃昏。芳俊士,拾翠佳人。千紅萬紫,花柳分春。對韶光晌不開言,一天愁都結做心間恨。憔悴了玉肌金粉,損了窈窕精神。

  (生上,云)我正坐間,只見落花飛於簾下,此花敗也。正是:坐見落花長歎息,又疑春老樹南枝。花必定是董府尹後園裏飛過來的,我起去望咱.(做科)(梅云)姐姐,你看那桃杏花是好愛人也.(旦唱)

  【油葫蘆】杏朵桃枝似絳唇,柳絮紛,春光偏斷腸人。微風細雨催花信,閑愁萬種心間印。羅幃被,孤寒欲斷魂。掩重門盡日無人問,情不遂越傷。

  (梅云)姐姐,兀那東牆上看的是一個秀才!(旦看,唱)

  【天下樂】我只見楊柳橫牆易得春,歡欣,可人,一見了心下如何忍。送秋波眼角情,近東牆住鄰,覰了可憎才有就因。

  (梅云)姐姐,咱回房中去來。不爭你在此留戀,人知道怎了也?(旦云)咱去來。(下)(生云)這相思害也!恰才那女子正是董秀英。今日見了他一面,由人行思坐想,有甚心情看書!似此如之奈何?下)(旦上,云)好悶倦人也。自從昨日後園中見了那秀才,生的眉清目秀,狀貌堂堂。我一見之後,著存於心目之間。非爲狂心所使,乃人之大倫。早是體不快,又遇著這等人物,教我神不附體,何時是也?(梅云)姐姐,因何見了那生,如此模樣了也?旦唱)

  【那吒令】一見了那人,不由我斷魂;思量起人,有韓文柳文;他是個俏人,讀齊論魯論。想的不下懷,幾時得成秦晉,甚何年一處溫存?

  【鵲踏枝】好教我悶昏昏,淚紛紛,都只爲美潘安,仁者能仁。一會家心中自忖,誰與俺通個殷。

  (梅云)姐姐,早是這兩日茶飯不進,厭厭瘦削。再狂蕩了心,敢是不中也。(旦云)我身上病患,汝得知!(梅云)是何病患?(旦云)我是未嫁之女,對你言難盡。(梅云)姐姐有話,但說不妨。(旦唱)

  【寄生草】怕的是黃昏後,入羅幃愁越狠。孤獨枕教人悶,愁潘病沈教人恨,行遲力頓教人困。這等含情掩臥象牙床,幾時得陽臺上遇著多才俊。

  (梅云)姐姐,我猜著你,敢待和昨日那秀才說話。在那壁,你在這壁,如何得會?(旦云)想當初卓文怎生私奔相如來?(梅云)他兩個緣何便得成就來?旦唱)

  【么篇】漢相如在寒窗下,卓氏女配做婚。都爲我情你意相投順,姻緣自把佳期問,郎才女貌皆趁。你道是阻東牆難會碧紗廚,似俺這幹荷葉那討犀潤。

  (旦云)梅香,我若不說,你也不知。自從後花園見了那個秀才,教我愁悶更增十倍,不覺耽此病症,之奈何?(梅云)姐姐,不爭你看上那個書生,老夫倘然窺視出來,你爲婦女,怎生是了?姐姐,夜深,不睡做甚麽?(旦云)我怎生睡的著?我這身上越不快,兀的不害殺我也!(唱)

  【後庭花】似這等害相思怎地忍?不由人上心雨淚頻。避不的老母將將怪,好教我留連心上人。勞魂,不覺的羅衣寬褪。被生寒怎地溫?看看的憔了身,厭厭的害殺人。喚梅香掩上門,把沈檀爐內,志誠心禱告神。

  【柳葉兒】呀,愁鎖定眉尖春恨,怎不教心懷悶?見如今人遠天涯近,難勾引,怎相交?越加上病三分。

  (梅云)姐姐,你實意心裏待怎麽?(旦唱)

  【青哥兒】對人前一言難盡,老夫人治家嚴訓,俺那火性如雷老母親。謹慎閨門,晝夜追巡,坐守跟,恐失人倫。但若離了半時辰,來相問。

  (梅云)姐姐,似你今春多病,可以自己調理,莫神思。不爭你這等念想,倘若其身有失,如何是了?休,莫要護病成疾,自損其身。姐姐自當思之.(旦)梅香,你可知我心間的事?(梅云)妾雖不知,見姐身體不快,以此諫勸,自可調理。(旦云)似這等病,何治度?我一會家不想起來便罷,一會家想將起,是淒涼人也!(唱)

  【賺煞】合晚至黃昏,獨宿心間悶。苦厭厭憂自忖。便有鐵石心腸也斷魂。串香焚被冷誰溫,引多情夢裏人。窗兒外月華正新,玉人兒在方寸,我這海棠花分付與東君。

  (云)睡起金爐香燼寒,寶釵斜插碧雲鬟。愁低楊梢頭月,花落鶯啼春又殘。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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