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折
(周瑜領卒子上,云)某周公瑾是也。自赤壁鏖兵大戰,折了某大將黃蓋,倒被劉備占了俺家荊州九郡。今某設下孫、劉結親之計,暗差甘甯、淩統二將,只推送親,奪下城門,便來飛報。怎麽這早晚還不見一個消息,好惱人也。(甘甯同淩統上)(甘寧云)某是甘甯,這是淩統。奉元帥的將令,去送孫安小姐,恰才回來。此間是轅門外,令人報過,我等徑入。(見科)(甘甯云)元帥,甘甯、淩統回來了也。(周瑜云)你二將奪下荊州城門不曾?(甘甯云)元帥,俺二將送親剛到城門口,有張飛當住去路,說道:“我知您等之計,推送親來賺俺城門,則放進小姐翠鸞車和梅香進來。您吳將若有一個進城,我一槍一個!”爺, 這張飛的槍好不快哩,早是俺二將走的快,略遲些也著他一槍兒了。(周瑜云)嗨,這癩夫是強也, 兀的不氣殺我麽!(淩統云)元帥不必賭氣,俺江東有八十一郡錦繡封疆,便不圖他這荊州,也盡勾受用哩。(周瑜云)我怎生舍的這荊州?等魯子來呵,某又有一計。這早晚魯子敬敢待來也。(魯肅上云)小官魯子敬,過的江來,這柴桑渡口正是周元帥大寨。令人報復去,道有魯肅來了也。(卒子做報科,云)喏,報的元帥得知,有魯大夫來了也。(周瑜云)道有請!(卒子云)請進。 (魯肅見科)(同瑜云)大夫,那癩夫諸葛亮說甚麽來?(魯肅云)元帥,那諸葛亮先使張飛把住城門, 當住俺吳將。小官隨小姐至荊州王府,當日拜了堂,小姐十分歡喜。想是看的劉玄德中意,這二計都成不得了也。元帥,咱不取他荊州也罷。(周瑜云)大夫,某怎生舍的這荊州?你再去啓知主公,這對月之時,取劉備同小姐回門拜見老夫人來。我這裏使衆將把住江口,不放劉備過江。若還俺荊州,萬事全休,不然,就殺了劉備,興兵攻取荊州,此計如何?(魯肅云)元帥好計策,則怕孔明不肯輕放劉備過江來。(周瑜云)大夫,你則依著某稟知主公去。 這癩夫那裏識的此計?(魯肅云)小官領命。(詩云)周公瑾獨霸江東, 諸葛亮妙算無窮。 你兩人隔江鬥智, 單勞我奔走匆匆。(下)(周瑜云)魯子敬去了。這一計定然取了荊州。甘寧、淩統。(甘甯云)元帥要俺二將那廂使用?(周瑜云)撥與你二人各五千人馬,等劉備過江之時,把住江口,不許放他回去。小心在意者。 (甘寧云)得令!(周瑜云)某這一計叫做賺將之計, 且看那癩夫怎生對付我來。(詩云)三分國龍蛇一混,恨諸葛神謀廣運。若劉備到俺江東,穩取了荊州九郡。(同下) (諸葛亮領卒子上,云)貧道孔明是也。可奈周瑜無禮,數次定計,被某識破了。前日又著魯子敬來,請俺主公同孫安小姐回門,過江拜老夫人。貧道也不推辭,著主公過江去了。那周瑜的計策則要留住俺主公,不放過江,撥換了荊州。嗨,周瑜也,你怎生出的貧道之手?令人,喚將劉封來者。(卒子云)劉封安在?(劉封上,詩云)劉封本領欠高強,才說交鋒便躲藏。每日家中無甚事,跟著油嘴打釘忙。自家劉封的便是。有我父親劉玄德,因孫、劉結親,前日是個對月,過江回門去了。今軍師喚我,不知有甚事。令人報復去,道我大叔來了也。(卒子報科,云)劉封到。(劉封見科,云)軍師叫我怎麽?(諸葛亮云)劉封,今主公過江去了數日,你送些暖衣去,就帶我這錦囊去。裏面有一封信,休著別人見。你近前來。(做打耳喑科,云)你與主公穿衣時,悄悄送這錦囊,教主公袖了。再打個耳喑,教主公酒散只裝醉,掉下錦囊,待孫權拾去,自有妙計。小心在意者。(劉封云)我知道了。正要去耍子哩,則今日過江送暖衣,帶了錦囊,走一遭去來。(下) (諸葛亮云)劉封去了也。令人,喚三將軍來者。 (卒子云)三將軍安在?(張飛上,云)某張飛是也。可奈周瑜定下孫、劉結親之計,被俺軍師識破,前日又請俺哥哥、嫂嫂拜門去了。今有軍師呼喚,須索走一遭去。令人報復去,道有張某下馬也。(卒子報科,云)三將軍到。(張飛做見科,云)軍師呼喚張飛,那廂使用? (諸葛亮云)三將軍,貧道與你一計, 去漢江邊迎接主公並孫安小姐翠鸞車。你近前來。(做打耳喑科,云)可是恁的。(張飛云)得令,則今日領了人馬,江邊接待哥哥、孫安小姐,走一遭去。(詩云)既結爲唇齒之邦,沒來由故惹刀槍。鸞車內聊施巧計,著周瑜一氣身亡。(下)(諸葛亮笑科,云)周公瑾,你怎生出的貧道之手?你待賺我主公過江,撥換荊州,貧道偏宴著你孫權自送主公回來,直氣你的死哩。(詩云)周公瑾枉施三計,反受我一場嘔氣。這的是自送殘生,只可惜把小喬孤單半世。(下)(夫人同孫權領卒子上,云)老身孫權的母親是也。有我女兒孫安小姐配與劉玄德爲夫人,今日是對月,他來拜見老身。我說多著劉玄德住幾日,才放他過江去,也見郎舅的情分。仲謀,筵宴齊備了麽?(孫權云)母親,筵宴齊備了也。孩兒取玄德公過江來拜見母親,正意只要撥換荊州哩。他到此數日,尚缺管待。令人,與我請將玄德公來者。(卒子云)理會的。(劉玄德上,詩云)不知就裏伏神通,孔明令我到江東。幾時得摔破玉籠飛彩風,頓開金鎖走蛟龍。某劉玄德自從孫、劉結親,有魯子敬來請某過江,拜見老夫人。某欲待不來,有軍師說不妨事,則管裏過江去,貧道自有計策。來此已經數日,不放回去。今日吳王相請,須索走一遭去。令人,報復去,道有小官來了也。(卒子做報科,云)喏,報的大王得知,有劉皇叔來了也。 (孫權云)快有請。 (卒子云)請進。(劉玄德見科,云)老夫人,量劉備有何德能,敢勞如此重待。(孫權云)玄德公恕罪,等我妹子來時行酒。(正旦領梅香上,云)妾身孫安小姐。自從結親之後,又經一月有餘。今日母親、哥哥在前廳安排筵宴,管待俺劉玄德,我須索見母親去來。(梅香云)小姐,梅香先看了來,他擺設的花一攢錦一簇,好大大的筵席也。(正旦云)梅香,這席面莫不是楚霸王的鴻門宴麽?(唱)
【商調】【集賢賓】 則俺那畫堂中攢簇的來件件兒好,你看那鋪淨幾列佳肴,齊臻臻銀屏也那繡褥,韻悠悠風管的這鸞簫。(梅香云)小姐,則請的姐夫一位,怎生安排的這等豐盛也?(正旦云)你那裏知道。(唱)那裏是錦上添花, 衠一味笑裏藏刀。 他將那一片狠心腸早多時排下了,(梅香云)今日筵席上可少著姐夫吃酒,免的醉了,又著梅香扶侍他哩。(正旦唱)梅香也怎參透這段根苗。則他那愁懷猶未解,怕不的酒力也難消。
(梅香云)姐夫心中可想些甚麽那?(正旦唱)
【逍遙樂】 想則想荊州消耗,與他那結義的人兒,這幾日離多來會少。(梅香云)比及姐夫想他每兄弟呵,可著他回去了罷。(正旦唱)你說的來好沒分曉,俺哥哥有妙計千條。則待取霸圖王在這遭,(梅香云)既然主公不肯放姐夫去,著他悄悄的走了罷。(正旦唱)怕不要安排歸棹。倘或的驅兵追趕, 兀那一片長江,何處奔逃?
(梅香云)小姐也要自家做個計較,且見老夫人去來。(正旦做見科,云)母親萬福, 哥哥萬福。(夫人云)孩兒,則等你來行酒者。 (孫權云)令人,擡上果桌來者。(卒子云)理會的。酒到。(孫權云)母親,先飲一杯。(夫人云)我先飲這杯酒。 (做飲酒科)(孫權云)再將酒來,這一杯酒玄德公飲。 (劉玄德云)恭敬不則從命,某領這杯酒也。(孫權云)這一杯酒該妹子飲。(正旦云)哥哥請。(孫權云)妹子請。(正旦云)
【梧葉兒】 哥哥當尊重,敢動勞,則見他金盞泛香醪。(孫權低云)妹子也,這一杯酒則要你見功者。(正旦唱)但飲酒只說酒中事,怎又傷我的心著我心下惱。(孫權云)妹子, 你惱做甚麽? 飲了這杯酒者。(正旦背唱)我背地裏將這酒兒澆天地,也只願的俺兩口兒夫妻到老。
(做飲酒科)(孫權云)令人,接了盞者,酒慢慢的行。(劉封上,云)自家劉封。奉軍師的將令,著我送暖衣過江來與我父親。我帶著個包袱兒。只等筵席散後,就將這桌面包了家去吃。可早來到也。令人報復去,道有劉封到此哩。(卒子云)喏,報的大王得知,有劉封求見。(孫權做背科,云)劉封此一來卻爲何事?玄德公,有你那劉封來見你哩。(劉玄德做醉科,云)老夫人,某酒勾了也。(孫權云)玄德公醉了。妹子,這劉封來此怎的?(正旦云)哥哥,我不知道。 (孫權云)妹子差了也。你怎生推不知道?你則實說, 劉封此一來卻是爲何?(正旦唱)
【金菊香】 哥哥你道我過門來事事有蹊蹺,則你這兩下裏機關不甚巧。(孫權云)妹子,我當日與你計較的事,你幾曾依我一些兒來?(正旦唱)若有那歹心兒天覰著,則願你早放他還朝,也免的動槍刀。
(孫權云)令人,著劉封過來,(卒子云)劉封,主公喚你哩。(劉封做見科,云)我劉封見父親來的日子多了,天色寒冷,我爲送暖衣過來。這桌面上吃不了的,也該散些我吃。(孫權云)哦,你原來爲送暖衣。劉封,你父親醉了也。(劉封云)哦,我還不曾唱喏哩。老奶奶唱喏,母親唱喏。俺父親醉了也。父親,劉封送暖衣在此。(劉玄德做醉科,云)老夫人,劉備酒勾了也。(劉封云)母親,我家老子怎麽吃的這等醉了?你叫他一聲。(正旦云)劉封,你且不要叫他,等我問你幾句話咱。(劉封云)母親問我甚麽?(正旦唱)
【醋葫蘆】 你那裏群臣喜共憂?(劉封云)軍師們都好好的沒甚麽憂。(正旦唱)事情歹共好? (劉封云)我們荊州一個低錢買個大饃饃, 這個便是事情。(正旦唱)則您那雲長、翼德敢心焦?(劉封云)俺兩個叔叔終日喝酒快據,則不心焦。(正旦唱)則怕他急煎煎盼著音信杳。爲著個甚些擔閣?我怕您無人處將我廝評跋。
(劉封云)父親醉了,只是打盹哩,母親叫他一聲兒。(正旦云)等我叫他,玄德公,劉封送暖衣在此。(劉玄德做偷看劉封科,云)小姐,某飲不的酒了也。(正旦唱)
【么篇】 他眼朦朧恰待開,對著人不敢瞧。則他那巧機關在腹內暗藏著,(孫權云)小姐,你扶起劉玄德來,與他穿上暖衣,再飲幾杯咱。(正旦唱)你教我扶將他起來把衣換了。他正是醉人難叫,(劉封云)父親,你這一睡到幾時也?(正旦唱)他直睡到明月上花梢。
(云)玄德公,你換了衣服者。 (劉玄德做醒科,云)哦,夫人,你叫劉封過來。 (正旦云)劉封,你見父親咱。(劉封做見科,云)父親,劉封送暖衣到這裏也。(劉玄德云)劉封,將暖衣來我換。 (劉玄德做穿科)(劉封做遞錦囊科,云)父親, 這個錦囊收了者。(孫權做背科,云)哦,一個錦囊兒。(劉玄德做袖科)(劉封做打耳喑科,云)父親,仔細著。(劉玄德云)我知道。(正旦云)這事好蹺蹊也呵。(唱)
【么篇】他耳邊廂悄悄的言,心兒裏暗暗的曉。不爭你把我廝瞞著,怎知我這些心地好。(劉封云)母親,看俺父親咱。(正旦唱)我怎肯將他來違拗,我須是忠臣門下女妖嬈。
(劉玄德云)劉封,你回去罷。(劉封云)酒也不曾吃的一鍾兒,就著我回去。老奶奶、母親休怪,我過江去也。(詩云)軍師差我送暖衣,順風順水疾如飛。平空走了數千里,眼看筵前只忍饑。(下)(孫權背科,云)劉封去了也。恰才遞與劉玄德一個錦囊, 一定是封書。劉玄德已是醉了。妹子,你凡事不肯依我,這一封書,你好歹與我看一看咱。如今著梅香且扶的劉玄德歇息去了,妹子,你暗地拿將書來,我看書中詳細,依舊還你。這些小事,你也不依我?母親,劉玄德醉了,著梅香扶他歇息去。(夫人云)梅香,扶玄德公歇息去者。(梅香云)姐夫,你醉了。我扶你歇息去罷。(孫權云)玄德公,明日再會也。 (劉玄德做唱喏科,云)多謝、多謝,攪擾、攪擾。(做掉錦囊科,下)(孫權做拾錦囊科,云)天假其便,我可可的拾著這錦囊兒。劉備,你合敗也。我折開這書來看咱。我說是一封書麽。(做念科)“諸葛亮書奉玄德公座前開拆。自過江東之後,衆將各安,勿勞記念。今有曹操爲赤壁之恨,點集大兵百萬,要來攻取荊州。如書到日,主公且慢回來,等貧道分撥衆將,緊守各處關隘,早晚便過江問吳王再借些軍馬,共拒曹操。一者江東衆將,都是舊識;二者孫、劉結親,又添上這一重親眷,必然無阻。此書勿泄於外。諸葛亮書”。哦, 原來如此,我留他在這裏做甚麽?不如放他回去,只不借兵與他,等曹操殺他不好?妹子,則今日收拾了行李,就與玄德公回荊州去罷。(正旦云)謝了哥哥也。 (夫人云)仲謀,你爲甚麽就著他兩個回荊州去了?(孫權云)母親不知。(孫權做打耳喑科)(夫人云)既然如此,只憑你罷。(正旦唱)
【浪裏來煞】 你那裏擔著愁,我這裏倒含些笑,只待做了脫金鈎東海冠山鼇。(孫權云)妹子,你則今日就起身罷。(正旦唱)你還怕我有心留戀著,只望俺那荊州疾到。便排下那幾千番筵席,你也休的再來邀。(同夫人下)
(孫權云)誰想周瑜枉用了一場心。若是諸葛亮過江來,俺一定又要借與他軍馬。便好道覆軍之轍,前一番錯了,如今又錯了不成?只就今日將劉玄德同我妹子放他回去,有何不可!(詩云)一心望把荊州勒要,不想又曹兵來到。早放他玄德渡江,也免得借兵聒噪。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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