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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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淨扮鄭恒上,開,云)自家姓鄭名恒,字伯常。人拜禮部尚書,不幸早喪。後數年,又喪母。先在時曾定下俺姑娘的女孩兒鶯鶯爲妻;不想姑夫亡,鶯鶯孝服未滿。不曾成親。俺姑娘將著這靈櫬,著鶯鶯,回博陵下葬,爲因路阻。不能得去。數月寫書來喚我同扶柩去;因家中無人,來得遲了。我京師。來到河中府,打聽得孫飛虎欲擄鶯鶯爲妻,一個張君瑞退了賊兵,俺姑娘許了他。我如今到這,沒這個消息,便好去見他。既有這個消息,我便將去呵,沒意思。這一件事都在紅娘身上,我著人喚他。則說“哥哥從京師來,不敢來見姑娘,著紅來下處來,有話去對姑娘行說去”。去的人好一會,不見來。見姑娘和他有話說。(紅上,云)鄭恒哥在下處,不來見夫人,卻喚我說話。夫人著我來,他說甚麽。(見淨科)哥哥萬福!夫人道哥哥來到呵,麽不來家裏來?(淨云)我有甚顔色見姑娘?我喚你的緣故是怎生?當日姑夫在時,曾許下這門親事;今番到這裏,姑夫孝已滿了,特地央及你去夫人行知,揀一個吉日,了這件事,好和小姐一答裏下葬。不爭不成合,一答裏路上難廝見。若說得肯,我重的相謝你。(紅云)這一節話再也休題,鶯鶯已與別人了也。(淨云)道不得“一馬不跨雙鞍”,可怎父在時曾許了我,父喪之後,母倒悔親?這個道理裏有!(紅云)卻非如此說。當日孫飛虎將半萬賊兵時,哥哥你在那裏?若不是那生呵,那裏得俺一家來?今日太平無事,卻來爭親;倘被賊人擄去呵,哥如何去爭?(淨云)與了一個富家,也不枉了,卻了這個窮酸餓醋。偏我不如他?我仁者能仁、身裏身的根腳,又是親上做親,況兼他父命。(紅云)他不如你,噤聲:
【越調】【鬥鵪鶉】賣弄你仁者能仁,倚仗你世出身;至如你官上加宮,也不合親上做求。又不執羔雁邀媒,獻幣帛問肯。恰洗了塵,便待要過門;醃了他金屋銀屏,枉汙了他錦衾繡裀。
【紫花兒序】枉蠢了他梳雲掠月。枉羞了他惜憐香,枉村了他殢雨尤雲,當日三才始判,兩儀初;乾坤:清者爲乾,濁者爲坤,人在中間相混。君是君子清賢,鄭恒是小人濁民。
(淨云)賊來怎地他一個人退得?都是胡說!(紅云)對與你說。
【天淨沙】看河橋飛虎將軍,叛蒲東擄掠人民,萬賊屯合寺門,手橫著霜刃,高叫道要鶯鶯做壓寨人。
(淨云)半萬賊,他一個人濟甚麽事?(紅云)賊圍甚迫,夫人慌了,和長老商議,拍手高叫:“兩廊問僧俗,如退得賊兵的,便將鶯鶯與他爲妻;”忽遊客張生,應聲而前曰:“我有退兵之筵,何不問?”夫人大喜,就問:“其計何在?”生雲;“我有故人白馬將軍,現統十萬之衆,鎮守蒲關。我修書封,著人寄去,必來救我。”不想書至兵來,其困即。
【小桃紅】洛陽才子善屬文,火急修書信。白將軍到時分,滅了煙塵。夫人小姐都心順,則爲他威而不猛”,“言而有信”,因此上“不敢慢於人”。
(淨云)我自來未嘗聞其名,知他會也不會。你這小妮子,賣弄他偌多!(紅云)便又罵我。
【金蕉葉】他憑著講性理齊論魯論,作詞賦韓柳文,他識道理爲人敬人,掩家裏有信行知恩報恩。
【調笑令】你值一分,他值百十分,螢火焉能月輪?高低遠近都休論,我拆白道字辨與你個清渾。淨云)這小妮子首得甚麽拆白道字,你拆與我聽.(紅)君瑞是個“肖”字這壁著個“立人”,你是個“木”“馬戶”“屍巾”。
(淨云)木寸、馬戶、屍巾——你道我是個“村驢”。我祖代是相國之門,到不如你個白衣、餓夫、士!做官的則是做官。(紅唱)
【禿廝兒】他憑師友君子務本,你倚父兄仗勢人。齏鹽日月不嫌貧,治百姓新傳、傳聞。
【聖藥王】這廝喬議論,有向順。你道是官人合做官人,信口噴,不本分。你道窮民到老是窮民,不道“將相出寒門”。
(淨云)這樁事都是那長老禿驢弟子孩兒,我明日慢的和他說話。(紅唱)
【麻郎兒)他出家兒慈悲爲本,方便爲門。橫死不識好人,招禍口不知分寸。
(淨云)這是姑夫的遺留,我揀日牽羊擔酒上門。看姑娘怎麽發落我。(紅唱)
【么篇】訕筋,發村,使狠,甚的是軟款溫存。打捱強爲眷姻,不睹事強諧秦晉。
(淨云)姑娘若不肯,著二三十個伴當,擡上轎子,下處脫了衣裳,趕將來還你一個婆娘。(紅唱)
【絡絲娘】你須是鄭相國嫡親的舍人。須不是飛虎家生的莽軍。喬嘴臉、醃軀老、死身分,少不有家難奔。
(淨云)兀的那小妮子,眼見得受了招安了也。我不對你說,明日我要娶,我要娶。(紅云)不嫁你,嫁你。
【收尾】佳人有意郎君俊,我待不喝采其實怎。(淨云)你喝一聲我聽。(紅笑云)你這般頹嘴臉,好偷韓壽下風頭香,傅何郎左壁廂粉。(下)
(淨脫衣科,云)這妮子擬定都和那酸丁演撒,我日自上門去。見俺姑娘,則做不知。我則道張生贅衛尚書家,做了女婿。俺姑娘最聽是非,他自小又我,必有話說。休說別個,則這一套衣服也衝動他。小京師同住,慣會尋章摘句,姑夫許我成親,誰敢言相拒。我若放起刁來,且看鶯鶯那去?且將壓善良意,權作尤去殢雨心。(下)
(夫人上,云)夜來鄭恒至,不來見我,喚紅娘去親事.據我的心則是與孩兒是;況兼相國在時已許下,我便是違了先夫的言語.做我一個主家的不著,這每做下來。擬定則與鄭恒,他有言語,怪他不得也。持下酒者,今日他敢來見我也。(淨上,云)來到也,索報復,自入去見夫人。(拜夫人哭科)(夫人云)孩既來到這裏,怎麽不來見我?(淨云)小孩兒有甚嘴來見姑娘!(夫人云)鶯鶯爲孫飛虎一節,等你不來,可解危,許張生也。(淨云)那個張生?敢便是狀元。在京師看榜來,年紀有二十四五歲,洛陽張珙,誇遊街三日。第二日頭答正來到衛尚書家門首,尚書小姐十八也,結著彩樓,在那禦街上,則一球正打他。我也騎著馬看,險些打著我。他家粗使梅香十人,把那張生橫拖倒拽入去。他口叫道:“我自有,我是崔相國家女婿。”那尚書有權勢氣象,那裏,則管拖將入去了。這個卻才便是他本分,出於無。尚書說道:“我女奉聖旨結彩樓,你著崔小姐做妻。他是先奸後娶的,不應娶他。”鬧動京師,因認得他。(夫人怒云)我道這秀才不中擡舉,今日果負了俺家。俺相國之家,世無與人做次妻之理。既張生奉聖旨娶了妻,孩兒,你揀個吉日良辰,依著夫的言語,依舊入來做女婿者。(淨云)倘或張生有語,怎生?(夫人云)放著我哩,明日揀個吉日良辰,便過門來。(下)(淨云)中了我的計策了,準備筵席、、禮、花紅,克日過門者。(下)(潔上,云)老僧昨買登科記看來,張生頭名狀元,授著河中府尹。誰夫人沒主張,又許了鄭恒親事。老夫人不肯去接,將著肴饌直至十裏長亭接官走一遭。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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