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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子

作者:列子   发表时间:2025-04-04 12:56

列子黄帝第二


  黄帝即位十有五年,喜天五戴己,养正命,娱耳目,供鼻口,焦然肌色<皮干>黣,昏然五情爽惑。又十有五年,忧天下 之不治,竭聪明,进智力,营百姓,焦然肌色皯黣,昏然五情 爽惑。黄帝乃喟然赞曰 :“朕之过淫矣。养一己其患如此,治 万物其患如此 。”于是放万机,舍宫寝,去直待,彻钟县。减 厨膳,退而间居大庭之馆,斋心服形,三月不亲政事。昼寝而 梦,游于华胥氏之国。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,台州之北,不 知斯齐国几千万里;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,神游而已。其国无 帅长,自然而已。其民无嗜欲,自然而已。不知乐生,不知恶 死,故无夭殇;不知亲己,不知疏物,故无爱憎;不知背逆, 不知向顺,故无利害:者无的爱惜,都无所畏忌。入水不溺, 入火不热。斫挞无伤痛,指擿无痒。乘空如履实,寝虚若处床。 云雾不硋其视,雷霆不乱其听,美恶不滑其心,山谷不踬其步, 神行而已。黄帝既寤,怡然自得,召天老、力牧、太山稽,告 之,曰 :“朕闲居三月,斋心服形,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,弗 获其术。疲而睡,所梦若此。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。朕知之 矣!朕得之矣 !而不能以告若矣。”又二十有八年,天下大 治,几若华胥氏之国,而帝登假,百姓号之,二百余年不辍。

  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,山上有神人焉,吸风饮露,不食五谷;心如渊泉,形如处女;不偎不爱,仙圣为之臣;不畏不怒, 愿悫为之使;不施不惠,而物自足;不聚不敛,而已无愆。阴 阳常调,日月常明,四时常若,风雨常均,字育常时,年谷常 丰;而土无札伤,人无夭恶,物无疵厉,鬼无灵响焉。

  列子师老商氏,友伯高子,进二子之道,乘风而归。尹生闻之,从列子居,数月不省舍。因间请蕲其术者,十反而十不 告。尹生怼而请辞,列子又不命。尹生退,数月,意不已,又 往从之。列子曰 :“汝何去来之频?”尹生曰:“曩章戴有请 于子,子不我告,固有憾于子。今复脱然,是以又来 。”列子 曰:“嚷吾以汝为达,今汝之鄙至此乎。姬!将告汝所学于夫 子者矣。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,三年之后,心不敢念是非, 口不敢言利害,始得夫子一眄而已。五年之后,心庚念是非, 口庚言利害,夫子始一解颜而笑。七年之后,从心之所念,念 庚无是非;从口之所言,庚无利害,夫子始一引吾并席而坐。 九年之后,横心之所念,横口之所言,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, 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;亦不知夫子之为我师,若人之为我友: 内外进矣。而后眼如耳,耳如鼻,鼻如口,无不同也。心凝形 释骨肉都融;不觉形之所倚,足之所履,随风东西,犹木叶干 壳。竟不知风乘我邪?我乘风乎?今女居先生之门,曾未浃时, 而怼憾者再三。女之片体将气所不受,汝之一节将地所不载。 履虚乘风,其可几乎?”尹生甚怍,屏息良久,不敢复言。

  列子问关尹曰 :“至人潜行不空,蹈火不热,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。请问何以至于此?”关尹曰 :“是纯气之守也,非 智巧果敢之列。姬!鱼语女。凡有貌像声色者,皆物也。物与 物何以相远也?夫奚足以至乎先 ?是色而已。则物之造乎不 形,而止乎无所化。夫得是而穷之者,得而正焉?彼将处乎不 深之度,而藏乎无端之纪,游乎万物之所终始。壹其性,养其 气,含其德,以通乎物之所造。夫若是者,其天守全,其神无 郤,物奚自入焉?夫醉者之坠于车也,虽疾不死。骨节与人同, 而犯害与人异,其神全也。乘亦弗知也,坠亦弗知也。死生惊 惧不入乎其胸,是故忤物而不慑。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,而况 得全于天乎?圣人藏于天,故物莫之能伤也 。”

 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,引之盈贯,措杯水其肘上,发之,镝矢复沓,方矢复寓。当是时也,犹象人也。伯昏无人曰 :“ 是射之射,非不射之射也。当与汝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 渊,背逡巡,足二分垂在外。揖御寇而进之。御寇伏地,汗流 至踵 。”伯昏无人曰:“夫至人者,上窥青天,下潜黄泉,挥 斥八极。神气不变。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,尔于中也殆矣夫!”

  范氏有子曰子华,善养私名,举国服之;有宠于晋君,不仕而居三卿之右。目所偏视,晋国爵之;口所偏肥,晋国黜之。 游其庭者侔于朝。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,疆弱相凌。虽伤 破于前,不用介意。终日夜以此为戏乐,国殆成俗。禾生、子 伯、范氏之上客。出行,经坰外,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。中夜, 禾生、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,能使存者亡,亡者存;富 者贫,贫者富。商丘开先窘于饥寒,潜于牖北听之。因假粮荷 畚之子华之门。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,缟衣乘轩,缓步阔视。 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,面目黎黑,衣冠不检,莫不眲之。既而 狎侮欺诒,扌党挨扌冘,亡所不为。商丘开常无愠容,而诸 客之技单,惫于戏笑。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,于众中漫言曰: “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。”众皆竞应。商丘开以为信然,遂先 投下,形若飞鸟,扬于地,<骨几>骨于为。范氏之党以为偶 然,未讵怪也。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 :“彼中有宝珠,泳可得 也 。”商丘开复从而泳之,既出,果得珠焉。众昉同疑。子华 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。俄而范氏之藏大火。子华曰 :“若能入 火取绵者,从所得多少赏若 。”商丘开往无难色,入火往还, 埃不漫,身不焦。范氏之党以为有道,乃共谢之曰 :“吾不知 子之有道而诞子,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。子其愚我也,子其 聋我也,子其盲我也,敢问其道 。”商丘开曰:‘吾亡道。虽 吾之心,亦不知所以。虽然,有一于此,试与子言之。嚷子二 客之宿吾舍也,闻誉范氏之势,能使存者亡,亡者存;富者贫, 贫者富。吾诚之无二心,故不远而来。及来,以子党之言皆实 也,唯恐诚之之不至,行之之不及,不知形体之所措,利害之 所存也。心一而已。物亡迕者,如斯而已。今昉知子党之诞我, 我内藏猜虑,外矜观听,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,怛然内热。惕 然震悸矣。水火岂复可近哉?”自此之后,范氏门徒路遇乞儿 马医,弗敢辱也,必下车而揖之,宰我闻之,以告仲尼。仲尼 曰:“汝弗知乎?夫至信之人,可以感物也。动天地,感鬼神, 横六合,而无逆者,岂但履危险,入水火而已哉?商丘开信伪 物犹不逆,况彼我皆诚哉?小子识之!”

  周宣王文牧正有役人梁鸯者,能养野禽兽,委食于园庭之内,虽虎狼雕鹗之类,无不柔驯者。雄雌在前,孳尾成群,异 类杂居,不相搏噬也。王虑其术终于其身,令毛丘园传之。梁 鸯曰 :“鸯,贱役也,何术以告尔?惧王之谓隐于尔也,且一 言我养虎之法。凡顺之则喜,逆之则怒,此有血气者之性也。 然喜怒岂妄发哉?皆逆之所犯也。夫食虎者,不敢以生物与之, 为其杀之之怒也;不敢以全物与之,为其碎之之怒也。时其饥 饱,达其怒心。虎之与人异类,而媚养己者,顺也;故其杀之, 逆也。然则吾岂敢逆之使怒哉?亦不顺之使喜也。夫喜之复也 必怒,怒之复也常喜,皆不中也。今吾心无逆顺者也,则鸟兽 之视吾,犹其侪也。故游吾园者,不思高林旷泽;寝吾庭者, 不愿深山幽谷,理使然也 。”

  颜回问乎仲尼曰 :“吾尝济乎觞深之渊矣 ,津人操舟若神。吾问焉,曰 :‘操舟可学邪?'曰:‘可;能游者可教也, 善游者数能。乃若夫没人,则未尝见舟而谡操之者也 。’吾问 焉,而不告。敢问何谓也?”仲尼曰 :‘讠医!吾与若玩其文 也久矣,而未达其实,而固且道与。能游者可救也,轻水也; 善游者文数能也,忘水也。乃若夫没人之未尝见舟也而谡操之 也,彼视渊若陵,视舟之覆犹其车郤也。覆郤万物方陈乎前而 不得入其舍。恶往而不暇?以瓦抠者巧,以钩抠者惮,以黄金 钩抠者惮。巧一也,而有所矜,则重外也。凡重外者拙内 。”

  孔子观于吕梁,悬水三十仞,流沫三十里,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。见一丈夫游之,以为有苦而欲死者也,使弟子并流 而承之。数百步而出,被发行歌,而游于棠行。孔子从而问之, 曰:“吕梁悬水三十仞,流沫三十里,鼋鼍鱼鳖所不能游,向 吾见子道之,以为有苦而欲死者,使弟子并流将承子。子出而 被发行歌,吾以子为鬼也。察子,则人也。请问蹈水有道乎?”

  曰:“亡,吾无道。吾始乎故,长乎性,成乎命,与齐俱入,与汨偕出。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,此吾所以道之也 。”孔子曰: “何谓始乎故,长乎性,成乎命也?”曰 :“吾生于陵安于 陵,故也;长于水而安于水,性也;不知吾所以然而然,命也。”

  仲尼适楚,出于林中,见佝偻者承蜩,犹掇之也。仲尼曰:“子巧乎!有道邪?”曰:“我有道也。五六月,累垸二而 不坠,则失者锱铢;累三而不坠,则失者十一;累五而不坠, 犹掇之也。吾处也,若橛株驹,吾执臂若槁木之枝。虽天地之 大,万物之多,而唯蜩翼之知。吾不反不侧,不以万物易蜩之 翼,何为而不得?”孔子顾谓弟子曰 :“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。 其佝偻丈人之谓乎 !”丈人曰:“汝逢衣徒也,亦何知问是乎? 修汝所以,而后载言其上 。”

  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,每旦之海上,从沤鸟游,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。其父曰 :“吾闻沤鸟皆从汝游,汝取来,吾玩 之 。”明日之海上,沤鸟舞而不下也。故曰:至言去言,至为 无为;齐智之所知,则浅矣。

  赵襄子率徒十万,狩于中山,藉仍燔林,扇赫百里,有一人从石壁中出,随烟烬上下,众谓鬼物。火过,徐行而出,若 无所经涉者,襄子怪而留之,徐而察之:形色七窍,人也;气 息音声,人也。问奚道而处石?奚道而入火?其人曰 :“奚物 而谓石?奚物而谓火?”襄子曰 :“而向之所出者,石也;而 向之所涉者,火也。”其人曰:“不知也。”魏文侯闻之,问 子夏曰 :“彼何人哉?”子夏曰:“以商所闻夫子之言,和者 大同于物,物无得伤阂者,游金石,蹈水火,皆可也 。”文侯 曰:“吾子奚不为之?”子夏曰:“刳心去智,商未之能。虽 然,试语之有暇矣 。”文侯曰:“夫子奚不为之?”子夏曰: “夫子能之而能不为者也。”文侯大说。

  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,命曰季咸,知人死生、存亡、祸福、寿夭,期以岁、月、旬、日如神。郑人见之,皆避而走。列子 见之而心醉,而归以告壶丘子,曰 :“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, 则又有至焉者矣 。”壶子曰:“吾与汝无其文,未既其实,而 固得道与?众雌而无雄,而又奚卵焉?而以道与世抗,必信矣, 夫故使人得而相汝。尝试与来,以予示之 。”明日,列子与之 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 :“嘻!子之先生死矣,弗活矣,不可 以旬数矣。吾见怪焉,见湿灰焉。”列子入,涕泣沾襟,以告 壶子。壶子曰 :“向吾示之以地文,罪乎不誫不止,是殆见吾 杜德几也。尝又与来!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,出而谓列子曰: “幸矣,子之先生遇我也,有瘳矣。灰然有生矣,吾见杜权 矣 。”列子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天壤,名实不入, 而机发于踵,此为杜权。是殆见吾善者几也。尝又与来 !”明 日,又与之见壶子,出而谓列子曰:“子之先生坐不斋,吾无 得而相焉。试斋,将且复相之 。”列子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 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,是殆见吾衡气几也。鲵旋之潘为渊,止 水之潘为渊,流水之潘为渊,滥水之潘为渊,沃水之潘为渊, 氿水之潘为渊,雍水之潘为渊,汧水之潘为渊,肥水之潘为渊, 是为九渊焉。尝又与来!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立未定,自 失而走。壶子曰 :“追之!”列子追之而不及,反以报壶子, 曰:“已灭矣,已失矣,吾不及也。”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 未始出吾宗。吾与之虚而猗移,不知其谁何,因以为茅靡,因 以为波流,故逃也。”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,三年不出, 为其妻爨,食犭希如食人,于事无亲,雕彖复朴,块然独以 其形立;忄分然而封戎,壹以是终。

  子列子之齐,中道而反,遇伯昏瞀人。伯昏瞀人曰 :“奚方而反?”曰 :“吾惊焉。”#“恶乎惊?”#“吾食于十浆, 而五浆先馈 。”伯昏瞀人曰:“右是,则汝何为惊已?”曰:“ 夫内诚不解,形谍成光,以外镇人心,使人轻乎贵老,而敕其 所患。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,多余之赢;其为利也薄,其为权 也轻,而犹若是。而况万乘之主,身劳于国,而智尽于事;彼 将任我以事,而效我以功,吾是以惊 。”伯昏瞀人曰:“善哉 观乎!汝处己,人将保汝矣 。”无几何而往,则户外之屦满矣。 伯昏瞀人北面而立,敦杖蹙之乎颐,立有间,不言而出。宾者 以告列子。列子提履徒跣而走,暨乎门,问曰:“先生既来, 曾不废药乎?”曰:“已矣。吾固告汝曰:人将保汝,果保汝 矣。非汝能使人保汝,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,而焉用之感也? 感豫出异。且必有感也,摇而本身,又无谓也。与汝游者,莫 汝告也。彼所小言,尽人毒也。莫觉莫悟,何相孰也 。”

  杨朱南之沛,老聃西游于秦。邀于郊。至梁而遇老子。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 :“始以汝为可教,今不可教也。”杨朱不 答。至舍,进涫漱巾栉,脱履户外,膝行而前,曰 :“向者夫 子仰天而叹曰 :‘始以汝为可教,今不可教。’弟子欲请夫子 辞,行不闲,是以不敢。今夫子闲矣,请问其过 。”老子曰: “而睢睢而盱盱,而谁与居?大白若辱,盛德若不足。”杨朱 蹴然变容曰 :“敬闻命矣!”其往也,舍迎将家,公执席,妻 执巾栉,舍者避席,炀者避灶。其反也,舍者与之争席矣。

  杨朱过宋,东之于逆旅。逆旅人有妾二人,其一人美,其一人恶;恶乾贵而美者贱。杨子问其故。逆旅小子对曰 :“其 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恶者自恶,吾不知其恶也 。”杨 子曰 :“弟子记之!行贤而去自贤之行,安往而不爱哉!”

  天下有常胜之道,有不常胜之道。常胜之道曰柔,常不胜之道曰强。二者亦知。而人未之知。故上古之言:强,先不己 若者;柔,先出于己者。先不己若者,至于若己,则殆矣。先 出于己者,亡所殆矣。以此胜一身若徒,以此任天下若徒,谓 不胜而自胜,不任而自任也。粥子曰 :“欲刚,必以柔守之; 欲强,必以弱保之。积于柔必刚,积于弱必强。观其所积,以 知祸福之乡。强胜不若己,至于若己者刚;柔胜出于己者,其 力不可量 。”老聃曰:“兵强则灭。木强则折。柔弱者生之徒, 坚强者死之徒 。”

  状不必童而智童;智不必童而状童。圣人取童智而遗童状,众人近童状而疏童智。状与我童者,近而爱之;状与我异者, 疏而畏之。有七尺之骸,手足之异,戴发含齿,倚而趣者,谓 之人;而人未必无兽心。虽有兽心,以状而见亲矣。傅翼翼戴 角,分牙布爪,仰飞伏走,谓之禽兽;而禽兽未必无人心。虽 有人心,以状而见疏矣。庖牺氏、女娲氏、神农氏、夏后氏, 蛇身人面,牛首虎鼻:此有非人之状,而有大圣之德。夏桀、 殷纣、鲁桓、楚穆,状貌七窍,皆同于人,而有禽兽之心。而 众人守一状以求至智,未可几也。?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。 帅熊、罴、狼、豹、貙、虎为前驱,雕、鹖、鹰、鸢为旗帜, 此以力使禽兽者也。尧使夔典乐,击石拊石,百兽率舞;箫韶 九成,凤皇来仪,此以声致禽兽者也。然则禽兽之心,奚为异 人?形音与人异,而不知接之之道焉。圣人无所不知,无所不 通,故得引而使之焉。禽兽之智有自然与人童者,其齐欲摄生, 亦不假智于人也。牝牡相偶,母子相亲,避平依险,违寒就温; 居则有群,行则有列;小者居内,壮者居外;饮则相携,食则 鸣群。太古之时,则与人同处,与人并行。帝王之时,始惊骇 散乱矣。逮于末世,隐伏逃窜,以避患害。今东方介氏之国, 其国人数数解六畜之语者,盖偏知之所得,太古神圣之人,备 知万物情态,悉解异类音声。会而聚之,训而受之,同于人民。 故先会鬼神魑魅,次达八方人民,末聚禽兽虫蛾。言血气之类 心智不殊远也。神圣知其如此,故其所教训者无所遗逸焉。

  宋有狙公者,爱狙;养之成群,能解狙之意;狙亦得公之心。损其家口,充狙之欲。俄而匮焉,将限其食。恐众狙之不 驯于己也,先诳之曰 :“与若芧,朝三而暮四,足乎?”众狙 皆起而怒。俄而曰:“与若芧,朝三而暮四,足乎?”众狙皆 伏而喜。物之以能鄙相笼,皆犹此也。圣人以智笼群愚,亦犹 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。名实不亏,使其喜怒哉。

  纪渻子为周宣王养斗鸡,十日而问 :“鸡可斗已乎?”曰:“未也,方虚骄而恃气 。”十日又问 。曰:“未也,犹应影 响 。”十日又问。曰:“未也,犹疾视而盛气。”十日又问。 曰:“几矣。鸡虽有鸣者,已无变矣。望之似木鸡矣,其德全 矣。异鸡无敢应者,反走耳 。”

  惠盎见宋康王。康王蹀足謦欬,疾言曰 :“寡人之所说者,勇有力也,不说为仁义者也。客将何以教寡人?”惠盎对曰: “臣有道于此,使人虽勇,刺之不入;虽有力,击之弗中。大 王独无意邪?”宋王曰 :“善;此寡人之所欲闻也。”惠盎曰: “夫刺之不入,击之不中,此犹辱也。臣有道于此,使人虽有 勇,弗敢刺;虽有力,弗敢击。夫弗敢,非无其志也。臣有道 于此 ,使人本无其志也 。夫无其志也,未有爱利之心也。臣 有道于此,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爱利之。此其贤于勇 有力也,四累之上也。大王独无意邪?”宋王曰 :“此寡人之 所欲得也 。”惠盎对曰:“孔墨是已。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, 无官而为长;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。今大王, 万乘之主也;诚有其志,则四竟之内,皆得其利矣。其贤于孔 墨也远矣 。”宋王无以应。惠盎趋而出。宋王谓左右曰:“辩 矣,客之以说服寡人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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