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折
(智伯引締疵上,詩云)周室中衰起戰爭,鴟張七國各屯兵。一從唐叔分桐後,政事分來在六鄉,某乃智宣子之子荀瑤是也,國人號爲智襄子,因某居長,稱爲智伯。這個是某家臣絺疵。某與範氏、中行氏、韓氏,魏氏、氏,世執晉國之政,職任六卿,惟某最強盛。前年滅了範氏、中行氏二家,彼土地人庶,盡爲己有。今某心中還要將韓、魏、趙三家,一發併吞,廢了晉侯,西晉土宇,皆歸於某。那其間方爲願足。如今定了一計,于蘭台設一筵席,請韓、魏、趙三子會飲。酒席之間,以禮問他求地,若與則巳。不與就起兵征伐。若去了三家,唐叔山河,不久入吾手也.謀計己定。絺疵,你去請三子來赴宴。疾去早來。(絺疵雲 )某奉工人令,著我去請三家主君,來赴蘭台之宴,不敢久停久住,須索走一遭去。(下)(趙襄子上,詩云 )世職爲卿佐晉邦,先人生我弟兄雙,智瑤強橫相侵壓,謹守身家死不降。某姓趙名無恤,世備晉國六卿之職。我先君趙筒子存日,曾使尹鐸治晉陽,尹鐸請曰:“以爲繭絲乎?”以爲保障乎?先君曰:“保障哉 !”尹鐸損其戶數。先君曾謂某曰,晉國有難,無以尹鐸爲少,無以晉陽爲遠,以是爲歸。某佩服先君之言,諄諄在耳。自先君棄世之後,智襄子荀瑤爲晉正卿,欺俺寡弱,有移晉柞之心。前年將範氏、中行氏二家絕滅,大肆強暴。不久禍及於俺三家。今日又在蘭台設宴,請某與魏桓子、韓康子會飲,不知有何事,其中必有奸計。不去又不好,等韓、魏二子來,須索走一遭。(韓康子上,詩云)昔自先王戲削桐,世爲卿職在河東。奈何荀氏強梁甚,要使三家入彀中。某韓康子是也,姓韓名虎,國人稱爲韓康子,世爲晉卿。我晉國卿六人,獨某與趙、魏相厚。今正卿荀瑤不道,欲並諸卿大夫,己將範、中行滅了,又欲侵及俺三家。今在蘭台設宴,請俺三人,不知有何事,須索去咱,等趙 、魏二子同行則個。(魏桓子上,詩云 )邦國分茅建六卿 ,自慚繼職守持盈。誰知衰世強淩弱,荀氏跳梁擁重兵。某姓魏名駒,國人稱爲魏桓子,職任晉卿。叵耐正卿荀瑤,常有吞併俺韓、魏、趙之心。今日設宴蘭台.來請俺三人,須索社會則個。(行科云)前面不是二位公子,呀呀。趙韓二君拜揖。(二子還禮,云)荀氏招飲,不知其旨,咱須早赴則個。(做到科,門役報科,智伯上相見科,三子云)某等有何德能,敢勞上卿置酒相待。(智云)今喜邦家無事,謹請三位公子閑飲一番。(把盞科,智云)某自先世流傳,支庶衆多,土地窄隘。三公子采邑與某相鄰者,敢借一二區,以供樵采,不拒幸多。(韓背云)某觀智伯好利而愎,今索地於我,不與將伐我,不如與之。彼狃於得地,必請於他人,他人不與,必向之以兵,然後我得免於思,而待事之變矣。(轉云)某有萬家之邑,願獻左右(智云)多謝多謝.魏公子允否?(魏背云)無故索地,大夫必懼,吾與之地,智伯必驕,彼驕而輕敵,此懼而相親,以相親之兵,待輕敵之人,智伯之命,必不長矣。(轉云)某亦有萬家之邑,敢獻左右。(智云)多謝多謝。趙公,蔡臯狼之地,與某食邑接境,欲求借爲采邑,未知允否?(趙云)念無恤承先人基業,兢兢業業,惟恐失墜。土地人庶,皆先人遺祚,我公無故見侵,決不敢基命。必不見容,有死而已。(智雲 )趙公好不見機,你不見六卿之家,大半歸我,韓魏各已獻地,你就強梁,到得那裏?豈不見範氏中行氏之例乎?(趙不答起身去科。智云)趙子好是無理也!地又不與,又不辭而去,怎寄幹休?韓魏二公,咱三家點起甲兵,將趙氏不分老弱,一鼓擒滅。將他土地人庶,咱三人平分了,豈不好也?(韓魏云)謹奉教令。(正末豫讓上,云)某姓豫名讓,是智伯家一個家臣,今日我主人蘭台沒宴,會韓魏趙三君,適間我主人倚兵馬強盛,問三家索地,韓魏各獻萬家之邑,獨趙君不與,我主人當筵毀辱,逼的趙君逃席而去。我主人以爲得志,還要伐他。我想來,主不備難,難必至矣。蜂蟻尚能螫人,況人君乎?我須索進勸一遭.(做到科,見科,雲 )主人,讓聞我主索地,趙君避席,主人反欲見伐。且高而不危,滿而不溢。先王謂志不可滿,欲不可縱。趙君逃走。必有防備,若苦苦相侵,恐非善道,不可不可。(唱)
【仙呂】【點絳唇】 便待將韓魏平吞,逼的趙正逃遁。偏咱呵安穩,則待要獨霸乾坤,全不怕後代人評論。
(智云)我好意請他飲酒,地又不與,又不告而去,兀的不氣殺我也。(正末唱)
【混江龍】 休爲—朝之忿,不思量旋踵喪其身。上個尊周朝皇帝,下不聞閫外將軍,獨自興心獨門立,卻不道半山天子半由臣。待驅兵領將,積草屯糧。平白地要把鄰邦困。可不道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
(智云)豫讓,你言差矣。想晉國卿相,惟我居首,兵多人盛,又得韓魏二子。協心助翊。今合兵攻伐。他若拒敵,一鼓成擒;他若不拒守,決水圍灌,無有不成功者。你倒來替他回護,觸惱我心。(正末云)巨聞忠臣不懷情於君;孝子不畏死于父;存忠盡節,受斧鉞而無怨。主公,今上有周朝天子,不尊王命,無故索地,與咱是人情,不與是正理。今日無故稱兵,大不祥也。(智云)如今天王法令不行,周祚衰微,天下諸侯,互相吞併,強者霸,弱者亡,我不乘時,非爲智也。(正末唱)
【油葫蘆】 今門周室雖微禮尚尊。(智云)某爲晉國陪臣,位列正卿,不爲小也。(正末唱)咱則是臣下臣,怎敢侵奪他境界起煙塵?便待要開堤灌水把軍圍閑,攻城掠野把民蒿混。卻不道德不孤,必有鄰。(智云)我削除趙氏,誰不服我?(正末唱)便待要除根剪草絕了髫齔,做的個安門己損他人(智云)我立下些基業,貽厥孫謀也。(正末唱)
【天下樂】 我則怕遠在兒孫近在身。(智云)我兵車較多,三倍于趙,又合韓魏之兵甲,屠滅趙氏,亦何難哉?(正末唱)自古爲君先愛民。聖人道不患寡而患不均。若是近大臣,遠佞人,則這的是經綸天下本。
(智云)韓魏二君,我一開口就與萬家之邑。如何趙氏全不敬?我地與不與猶小可,如何壞我席面,逃走去了,羞我這一場,怎肯幹罷也。(正末云)主人,與咱的不是怕我;不與的也不是慢我。主人聽臣說來:(唱)
【哪吒令】 爲甚魏櫃子,但言的便允?爲甚韓康子,但索的便肯?爲共趙襄子不辭而便奔?見他外面而服,非咱中心臣順,都是些假熱佯親。
【鵲踏枝】 主公是智超群,也不合勢威人。全不肯去暴除邪,發政施仁。好勇興兵起軍,全不肯偃武修文。
(智云)我初意飲宴,元非惡意。偶然請地,觸我怒發,決不輕恕也。(正末唱)
【寄生草】平白地恩翻成怨,善變做嗔。不尋思治國安邦論,常懷著篡位同謀釁,偶興敗國亡家忿。主公呆民伐罪仿成湯,推位讓國學堯舜。
(智云)昔日商紂無道,武王伐之,立下這等久運基業。我今更除趙氏,是亦吊民伐罪。(正末云)昔者紂王無道,以酒爲池,經肉爲林。使男女裸體相淫。殺賢拒諫,轎侈無度。今日趙襄子有何罪?(唱)
【醉扶歸】 則爲他好奢侈行讒佞,剔孕婦削賢心,因此上呂望興師過孟津,血浸朝歌郡。爲甚把武王扶持做了至尊?這的是法正天心順。
(智云)豫讓,你不替我展江山奪社稷,到來比張比李的說我。我心決意吞併趙氏,再有苦諫的。定行斬首。叉出豫讓去。(正末出外,云)古者大子有諍臣七人,雖無道不失其天下;諸侯有諍臣五人,雖無道不失其國;大夫有諍臣三人,雖無道不失其家;父有諍子,則身不陷於不義。今我主人陷於不義,豈可自政安逸?當力諫則小。(做複回科,唱)
【金盞兒】扭回身,上階跟。(智云)豫讓,你又來了,再若阻當我,一劍揮之兩段。(正末唱 )見他惡哏哏畫色十分慍,劍橫秋水氣淩雲。折末屍骸橫百段,熱血污黃塵。忠臣個怕死,怕死不忠臣。
(智云)左右,與我拿下豫讓,斬訖報來。(衆拿科)(韓、魏勸,云)主公不可。今欲早伐,先斬家臣,於軍不利。待平了趙氏,斬之未遲。(智云)看二君之面,教豫讓權寄下這一顆頭,待除了趙氏,不道肯輕饒了你哩。(正末云)謝我主不殺之恩。主公不聽豫讓之言,後悔之晚也。
【賺煞】 少不的有國不能投,有家應難奔,無糧草先逃下庶民,血瀝瀝屍橫刀門刎。少不的事君能致其身,把我這志常存,須有用著我的時辰,主公呵咫尺征袍漬血痕。直等到外無救軍,內遭危困,那時節一腔鮮血報君恩。(下)
(智云)豫讓去了也。韓魏二君,咱急整人馬,攻伐趙氏去來。(並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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