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站链接: 老印书画国际 雲亭勸水
当前位置: 首页 > 书籍

红楼春梦

作者:清·郭则   发表时间:2025-04-05 08:23

目录

第六回 话封狼凝颦慰红粉 赐真人浊玉换黄冠


  湘莲道:'师父叫你去太虚幻境是诳话,可是叫咱们今天半夜里一交子时就上去,有要紧话吩咐,你可记着,不要误了。'

  欲知吩咐何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话说前几回都说的是荣国府的事,那太虚幻境大荒山两处一时不能顾到,却久违了,未免累看官们悬念。如今且说黛玉自从到了绛珠宫,警幻仙姑赠她风月真镜照见了过去未来之事,深知宝玉成亲并非本意,因此埋怨恨宝玉的心事渐渐融解,倒添了无限伤感,又揣度将来自己和宝玉、宝钗是割不断的,只不知悲欢离合,如何演化。就是过世的父母照镜中幻影看来也尚有重聚之望,这更是意想不到的。却因悬望之切,未免怀疑。几次想问警幻只碍宝玉在内,话到嘴边又强自忍住。

  一日警幻来访,见着黛玉,携手入室。又对黛玉打量了一番,笑道:'贤妹来至此间,且喜尘虑渐蠲,神采更秀,可见近来修养工夫。'黛玉笑道:'我懂得什么修养,白天也有时候闲想想,眼泪却比先少了,到了枕上不容得想什么,一会子便睡着了。这就是近来的功效。'警幻道:'道家讲究啬神,这啬字很有道理,用心就如用钱一样,越用得多越要用,用惯了就要节省也节省不来。能够少用,渐至于不用,也就不想用了。'说着瞧见几上九芝宝鼎,焚着百和名香,便说道:'此香馨烈有余,却不很清。我那里另有一种香,叫做群芳髓,是从各种异卉中采出来,用珠树油炼成的,那香味在各品之上,回去就叫人送来。贤妹善于抚琴,若对那名香抚成就新曲,必然另有一番兴趣。'黛玉向她称谢,又请问修心缮性之法,警幻道:'此间藏有云笈琅签,贤妹如此聪明,闲时研览,当自得之,何待指引?'黛玉又问起前日在警幻宫中所见诸神女,是何姓名道号。警幻一一说了,又道:'前溪风景颇佳,贤妹闲时不妨寻她们同去游览,不日尚有你的故人来此,此后便不愁孤寂了。'

  黛玉忙问何人,警幻道:'来者非一,且到彼时自知。'说罢与辞。黛玉送至前院,刚好秦氏和尤二姐、尤三姐从宫门外进来,正与警幻迎面碰着,彼此招呼。警幻又立谈了几句,便自去了。秦氏指尤氏姐妹对黛玉道:'这是尤家二姨儿,又是咱家新二婶子。这是二姨儿的妹子三姨儿。'黛玉一一见过,尤二姐道:'林姑娘那年在园子里咱们见过一面,可怜我那时候还是没公婆的丑媳妇,怎么敢四下里乱跑。别人我也不想见,只林姑娘、薛姑娘没得亲近,是个缺恨,今儿算见着你了。'

  秦氏道:'二姨儿,你为什么单想她们两位呢?'尤三姐笑道:'她是听小厮们说的,气粗了,怕吹倒了林姑娘,气暖了,怕吹化了薛姑娘。想着这两个人不定怎么千娇百媚呢?在家里就跟我说过多少回了。'一路说着已走入正厦。晴雯、金钏儿跟她们都是熟的,也一起闲谈。黛玉见尤二姐和婉温柔,三姐儿相貌更胜二姐,别有一种豪爽之气。因此一见如故,甚为亲热。忽然对尤三姐看了半天,笑道:'三姐姐,你脖子上怎么有一条红线?'秦氏笑道:'哪是红线呢,你不知她是抹脖的么?'黛玉道:'我仿佛听人说过,到底为的是什么呢?'秦氏便将柳湘莲退婚之事大概说了一遍,黛玉更触起自己的心事。

  叹道:'做女子的真不值得,白贴了一条命,人家还不知情呢。'说罢瞧着三姐儿,四目相对,眼泪都绕着眼圈。秦氏忙道:'不要想那些了,林姑娘,我告诉你一件事,怪可气的,我前儿到西府去,想劝劝琏二婶子,去的时候只怕见不着她,谁想到见着了倒是她不认识我,等到认识了一句好话也没有,只啐了好几口,气得我跑回来,要劝她的话全没说着,这真是狗咬吕洞宾,好心没有好报。'三姐道:'本来你去的就多余,这种夜叉婆子很该叫她受点罪,还受惜她做什么?'晴雯道:'我也是这样说法,一人做事一人当,若见得好可怜,难道那被害的倒是活该么?'金钏儿道:'哪庙没有屈死的鬼,说那些做什么。'黛玉道:'蓉大奶奶,你也别怪凤姐姐,她那人是不信鬼的,决想不到你会寻她去。及至确知道是你,又以为见了鬼,于她不利,更想不到你是好心为她去的。总有一天她自己明白过来,要求神拜佛,想法子禳解,到那时候可就迟了。'

  尤二姐道:'若是她还有别的罪过,该当怎么着,我也无从说起。若是为我们那件事她受了罪,于我有什么好处?我倒可以饶她的。'尤三姐笑道:'你你这么窝囊,只怕再转世还要被人害了呢!'说得大家都笑了。那天秦氏等直坐到天晚方走。黛玉和晴雯、金钏儿送她们出去,又看了回仙草,晴雯取来琼壶中仙露亲自灌溉。只见那草叶如孔翠,梢似珊红,迎风欲舞。

  黛玉近前更觉得款款作态,依依有情。金钏儿道:'他们都说这草是姑娘的前身,现在姑娘又在这里,到底是一是二呢?'黛玉正靠着白玉栏干细细赏玩,笑道:'信他们呢,若真是那么着不成了草妖精么?'晴雯道:'可也奇怪,我来的时候看他焦干稀瘦的,所以姑娘那么多病。这一阵子才好起来了。'金钏儿道:'草儿比花儿还不容易认,只有宝玉爷分得清,连俗名儿古名儿都知道。那回我跟着太太到蘅芜院,瞧见山石上一棵草,就很像他,不过叶子粗点,倒结了通红的果,比天竹子还大呢。我采了好几个,遇着紫鹃都给她了。那个不知道叫做什么?'晴雯道:'提起紫鹃,我也怪想她的,她如今不知道跟了谁了?'金钏道:'紫鹃也许地会来的,那天我出去碰见一个仙女,活脱就是紫鹃的影子,我还以为是她来了呢。'

  晴雯道:'别胡说,她活得好好的。怎么会来呢?'黛玉听她们说起紫鹃,怅触前情,不觉盈盈欲涕。金钏儿要打岔,故意向晴雯道:'姑娘是草精,到底工不如你花神矜贵,你那芙蓉花儿在哪里长着呢?'晴雯道:'姑娘还是仙草呢!我们怎么配比花儿,那芙蓉花是喜水的,若有芙蓉神,也得先数你,我听说你来的时候警幻仙姑把你倒罄了半天,才把水吐净了,那才是倒插芙蓉呢?'金钏儿笑道:'我恭维你,你不受,本来你怎么配做花神?只可算花妖。太太不是说你是妖精么?还许是狐狸变的呢!'晴雯啐了一口道:'浪蹄子,狗嘴里哪会生出象牙,等我几时撕你嘴。'说得黛玉也觉发笑:'别胡扯了,这里也太凉,咱们回去吧。'刚至屋内坐定,便有警幻差来的侍女送香来,黛玉命晴雯收了。一面对那侍女道:'又累你走一趟,回去替我谢谢仙姑。'侍女走后,黛玉另拣了一个龙纹小鼎,将那香试点起来,果然香得幽静,一缕香烟,似兰胜蕙,只壁间有一断纹古琴,便取下抚弄。那琴身部都像蛇皮似的,背面刻着鸟篆二字,名曰:'风吹。'拂弦清越,只因黛玉从前常弹的是小时候特制的短琴,转觉得这个不大灵便,慢慢的和丝按曲起来,先如松岩秀峭长风来下,弹至中间又似云波浩淼,激浪有声。那窗外的松涛竹籁都引入弦中,和成一片。原来弹的是天风海涛之曲。晴钏二人不解音律,只默坐细听。侍女们也有知音的,莫不倾耳赞叹。黛玉又把自己和宝钗的琴曲试了一遍,到末段弹不下去,便随意改了两句,却是声声幽咽,不觉泪随弦坠。晴雯也心有所感,忙哄着黛玉将琴收起,又闲话了一回,方睡。过了一天,晴雯、金钏儿正陪着黛玉说话,警幻的侍女忽来传金钏儿,忙即跟她前去。好半天尚无消息,黛玉不知何事,暗自猜度。又问晴雯,晴雯道:'大半是叫她接人去了,别的事哪用着她呢。'正说着,金钏已走到院子里。等她进来,晴雯便问道:'叫你接谁去?'金钏儿道:'咱们二姑娘来了,仙姑叫我接去。我走过了石牌坊,有一段路,就遇着了,陪她到仙姑那里,又送她到薄命司,帮着点收那些册子,所以耽搁这儿大工夫。二姑娘知道我在林姑娘这里,带话给姑娘请安,说她刚到,正忙乱着,姑娘千万别去。她一会子消停了就要来的。'黛玉道:'二姑娘还是那么样儿?'金钏道:'别提啦,二姑娘瘦得改了样儿,我差点认不出来。穿那身破旧衣服,更显褴褛烂衫似的。'晴雯道:'她说起宝二爷没有?'金钏道:'忙的那么样,哪里有工夫说闲话呢?'又等了好一会子,才见迎春来了。黛玉等正要出迎,迎春已自进来。见着黛玉拉着手就泪流不住。黛玉看她看形容憔悴,想起从前宝玉说过,孙绍祖种种虐待,惨无天理。又想到自己伶仃孤苦,薄命相怜,也自无声掩泣。晴雯、金钏儿劝了几番,方才劝住。黛玉哽咽了半晌,方问:'老太太、舅舅、舅母近来可好?'迎春道:'他哪里容我家去,自从抄家之后,还是二爷爷袭职那两天回去瞧了一趟。'黛玉忙问:'如何抄家?'迎春便将两府查抄缘由,以及贾赦、贾珍被罪发遣,贾政、王夫人等如何惧怕,目下贾母还在病着一一说了。晴雯道:'老太太那么健旺,就有点小病还不要紧。'迎春道:'常言说的,老健春寒秋后热,都是靠不住的。况且老年人最怕操心,老太太这两年的罪也受够了。'金钏道:'她老人家只有大家捧着的,谁敢给她罪受?'迎春道:'你想老太太享了一辈子的福,这种抄家问罪的事从来就没经过。眼看看孙儿如此,她心里会好受么?我听鸳鸯说,老太太还烧香祷告,保佑儿孙免罪,什么罪孽她老人家一个人挡去。早早的死了就完了。你想可惨不可惨呢?又搭着宝玉这两年疯疯傻傻的,那回听见林姑娘的事当时就哭晕过去。好半天才缓过来。后来好几次都哭得死去活来的。老太太最疼的是宝玉,怎能不糟心呢?'黛玉听到这里已伏几暗泣。

  晴雯又问道:'他娶了宝姑娘到底好不好呢?'迎春道:'哪里是他愿意的呢?他们骗他娶的是林姑娘,一揭开盖头见是宝姑娘,他就疯了,口口声声要寻林姑娘去。'黛玉听了更抽咽不止,连晴雯也哭了。迎春想起自己的心事,重又挥泪。金钏劝这个也不好,劝那个也不好,也跟着一哭了事。正不得开交,忽听有人说道:'姑娘敢则在这里呢?害得我好找。'大家猛吃一惊,这才止住。原来是司棋,她听说迎春来了,急欲一见,到薄命司寻找不着,方追寻到此。见了迎春,又向黛玉请安。

  见晴雯、金钏儿都在这里,忙又一一问好。晴、钏二人只回问了一声,脸上还是冷冷的,倒是迎春见了她和同见了亲人一样,把孙家前后的事絮絮叨叨诉说了一番。说到北风里穿着单衣撵到下房去住,一个千金小姐从来没受过委屈,不由得泪流满面。司棋道:'二姑娘,您向来信因果的,这只可算是前世的孽缘罢了。'迎春哭道:'我不信我前世里造了什么孽,就该得这种恶报。'又数数落落的说个不休,好半天才住。见天已向晚,便扶着司棋去了。黛玉直送至宫门外,说道:'二姐姐得空的时候只管常来这里,我也闷着,咱们多说说话儿。'迎春道:'我刚才见警幻仙姑,她说起咱们家还有人来呢,过天再谈吧。'黛玉看她走远了,影子不见,方自回房,叫晴雯点起炉香,要重按琴谱。只觉心绪纷乱,试抚几回,总弹不下去。只得歇下,歪在榻上装睡。想着迎春听说的话与自己镜中所见无不吻合,始信宝玉并非负心,又想老太太素来疼我,都是凤姐她们撺掇的,把她老人有给懵住了,后来闹到如此,不未必不追悔。可是追悔又当得什么呢?又想起自己父母早亡,亲事无人主持,以致弄成如此结果。假若任她们胡乱嫁人。遇着非人,那二姐姐不就是榜样么?如此逐层想来,几乎柔肠寸断。到夜里晴雯、金钏都睡了,黛玉在床上抱膝坐着,思前想后,哭了一回。头一着枕,却已睡着,这是她近来养心的好处,按下不表。却说宝玉和湘莲那回出洞闲游,遇见白猿,几破杀戒,湘莲深为疚悔。宝玉几次还要出游,都被他拦住。又劝宝玉道:'咱们来此苦修,原要从静动做起。宝兄弟,你修得是禅功,比我更要坚定。那好动的脾气,以后真要改改才好。'宝玉笑道:'柳二哥,你怎么变了烦嘴子了,我知道就是了。'从此多日,宝玉只在洞中和湘莲无话不谈,却不敢往洞外去逛。闷的时候又央及湘莲教给他许多剑法。一日,宝玉正在舞剑,湘莲笑道:'宝兄弟,我瞧你总不像个和尚,不知是什么道理?'宝玉道:'也许是我没有落发,所以看着不像。'湘莲道:'也不尽然,你生来不是和尚的材料。'宝玉笑道:'师父本来就不收我,还禁得起你这么说。'刚刚舞罢,茫茫大士、渺渺真人已从洞门外进来。湘莲、宝玉忙向前迎接,至石室坐定,茫、渺二人便问宝玉、湘莲近来坐功如何,宝玉等各就静中意境,细述一遍。渺渺真人忽瞅着湘莲道:'我们修道之人第一要戒除妄心浮气,你一时不谨,几犯杀戒,可自知罪过么?'湘莲忙跪下,自陈过犯,求师父戒责。真人道:'罢了!幸喜你夙具道根,转圜其速,此后要切自戒饬,不可再犯。你以为那白猿是寻常畜道来盗你的剑么?他便是个神猿,故试你剑法,倘若误伤了他,罪过不小,前功尽弃,岂不可惜。'湘莲又力陈愧悔,誓遵师命。宝玉也随湘莲跪下,茫茫大士对他道:'道家有数,佛道有缘,从今你干你的,我不敢要你这徒弟了。'宝玉拉着师父的百衲衣,苦苦央告道:'师父容情,前次二人出游,是弟子一时好动,累及湘兄。若说神猿的性命还是弟子一言救下,求师父准功折罪。'大士笑道:'呵呵!你哪里知道,前日当今皇上赏给你文妙真人的道号,我们世外空门,原不受朝廷辖制,只是阴阳一体,百神效顺,何况我们今将你拜在渺渺真人名下,从此更换道服,另究玄功,前途无量。'宝玉望着师父依依不舍,大士道:'你枉自潜修,尚未彻悟。自来道释同源,我们二人又何分彼此呢?'便命湘莲替宝玉换了道装。

  且喜宝玉入山以来,尚未落发受戒,宛然就是一个道士。湘莲领着叩见了渺渺真人,又向茫茫大士拜谢。大士笑道:'我好好的一个徒弟被你抢得去了。'宝玉此后便将木鱼经卷一切收起,同湘莲深究道书,静研玄理,又另是一种功夫。原来宝玉虽然喜阅释典,他的禅悟尚不如黛玉、宝钗,可见他性情不近,此番出家,为的是黛玉生前的誓约,又因冥间遇着那人,说是潜心修养,相见有期,所以丢下了尘世的富贵,千辛万苦的奔去,说明他心见性未免过分。自从改从道教,他平日深喜庄、列诸子,又看过各种道书,觉得此中玄妙胜如佛家寂减。又得渺渺真人的指导、柳湘莲的印证,更引起他的兴趣。这也是先天秉赋来的,故能道境特超,进功神速。

  渺渺真人见宝玉如此锐进,非常欣慰。那天晚上亲唤他至石室内,传授入道真决。其时正在三更时分,洞天沉寂,星斗高寒。宝玉入室参见,真人道:'我今儿传你,都是古来道经没有记载的,切要细心体会。'说着便从石函内取出一本秘书,命宝玉细阅。宝玉连忙接过,那石室无灯火,只有一颗神珠嵌在壁上,四照通明。即在珠光之下,逐面翻看,全是白纸,并无只字。便向真人叩门,真人道:'你且耐心细看,心定慧生,自有灵妙。'宝玉领会,先疑神息虑,然后从头看起。翻至数页,忽见白纸上出现一个'福'定,不解其意,正要再问,忽听真人说道:'你试按画字写来。'宝玉领命,从头上一点起,用指头仔细摹写,直写到下边田字。真人道:'道在此矣!非有福人不能得道。福从何出?只在心田,这是入道的第一决。'真人讲解过了,那书上的字便渐变渐淡,以至隐灭,仍是一页白纸。又翻第二页,见现了一个'禄'字,宝玉更觉怀疑,忙问道:'禄是尘世上的事,弟子生平最恶的就是禄蠹,怎么倒与道有关呢?'真人道:'你这人看得错了,人生一切享受皆谓之禄,凡人私之,至人公之,与人共禄,入道之鹄。'

  宝玉天资聪明,一一都能领解。真人道:'这两个字的精义见到还易,做得到最难,你果真做得到么?'宝玉向真人面前立下誓愿,真人道:'此后才是治心导气的功夫,一个字都有一个字的功候,你再细细看去。'宝玉看那'禄'字又隐灭,再看下页乃一'开'字。真人道:'此是静坐方式,两眼为门,道心斯存,中心为井,道心斯定,静坐时照此持,自然有得,你先就此做起,每日做一个字,满了百字,内功自成。'宝玉心中未足,又翻下去,却是一个'竹’字,看了不解。忙又叩问,真人道:'此是导气方法,竹为两个合为一身,析身为二,中有天地。'又道:'底下暂不可看,等这两个字的功夫做到纯熟,我再传授给你。要晓得一字之功,已非容易。做好了就有功候,做得不好都有流弊,设或贪多躐等,流弊更大,慎之慎之。'宝玉拜谢出来,湘莲向他称贺。这些真诀渺渺真人先已传给湘莲,也算得宝玉的先进。又替他指引了许多奥窍,'开'字'竹’字做熟了。真人又逐日传授,每日只限定一字,就此循序做去,由静生慧,由慧后悟,由悟入化,由化通神。静坐中得到的奇境不少,只消四十九天,渐渐的天关开辟,真魂出舍。但见渺渺真人引他去三山五岳到处游览,所至奇岩怪石,崩碴奔川。岚霞变幻之奇,云水飞腾之壮。切目怵心,不可殚述。一日又到了一处仙山,那山石全似碧玉堆成,山上所生杂树,或灿如彩霞;或焕如翠葆;或耀如黄蜡。又有青干素花的,皎结晶莹,宛如琼林玉树。山坡一带,崇楼杰阁,金碧庄严。往来的都是宫妆女子,有控鹤的,有骑凤的,也有吹笙萧弹箜篌的。山泉下注,汇成丹池,池有中遍开五色莲花,大如车轮,十瓣钩连,不露须蒂。山下就临着碧海,海边几座亭子,栏柱都是黄金颜色,雕刻的十分精致。遥望海水中间,似有岛屿楼台,只看不清楚。那海波浅处,还有许多翠羽明眸的仙女,在那里踏波游戏。碧绿的海水,五彩的明霞,照着这一班仙娥,锦簇花团,奇艳无比。宝玉虽生长温柔富贵之乡,却生平未曾见此丽景,唯有欢喜赞叹而已。又一次引他到了天宫司文院,只见当中一座三层朱阁,高插星斗,四面围绕着白玉栏杆,院中奇花异树,多不知名,只觉得葱茏芬郁。宝玉跟着渺渺真人从白玉台阶走上去,原来阁前是一座广台,台上也是金铺玉几。从台上走进高阁,雕楹藻开,非常壮丽。四壁都庋着图书,有许多掌书仙女,月貌花容,成行鹄立。台前阁内都有一个绣袍金带的人,或端坐现书;或寻伴谈笑。老少状貌不一。见了真人和宝玉并不招呼,其中宝玉只认得一位王翰林,就是写贾氏宗祠匾联王太傅的儿子,彼此也没得说话。一时走近西壁,宝玉见青瑶长案上唯着无数书卷,随手取阅,那书的字都似虫书鸟篆,细看全不认得。只听得阁下猿鸣鹤唳之声,随着天风吹来,使人心耳俱爽。背地偷问渺渺真人:'此是何处?'真人指着匾额给他看,原来是紫地金书'司文院'三个大字。二人仍从广台下去,见那四周群房处处是雕栏玉砌,其中也有仙官往来。渺渺真人对宝玉道:'你努力潜修,将来此中有分。'宝玉更自心喜,从此空闲时候便凝神静坐,有时湘莲唤他出去,他倒懒懒的了。湘莲要试验他的道力。那天从师父处下来,宝玉静坐才罢,便向宝玉道:'宝兄弟,师父刚才说的,因有一件未了的事,要叫你到太虚幻境去一趟呢。'宝玉道:'胡说!哪那有这种事。'湘莲正色道:'人家和你说正经的,你倒不信了,等师父亲自跟你说,看你去不去。'宝玉似有喜色道:'真个么?从这里怎么走得去呢?'湘莲道:'你仙山天宫都走到了,那太虚幻境算得什么?师父自会送你去的。'宝玉才信了,心中暗喜,却又踌躇。想着此去到底见林妹妹不见呢?若不见她我心里如何过得去,见了她又怕此时道功未成,多一层障碍。正在自己盘算,却被湘莲看出,大笑道:'哄你的,你当是真的么?我们修道的道力越高,魔障越重,你这样不尴不尬的,将来怎么好哟!'宝玉不由得也笑了。

相关资讯

    暂无相关的数据...

共有条评论 网友评论

验证码: 看不清楚?
    首页 | 书馆 | 话题 | 集市 | 观影 | 赏图 | 下载 | 留言 | 链接

    每日9:00-24:00

    在线客服